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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血液科医生的职业记忆里,多发性骨髓瘤长期带着一个略显无奈的标签:“可治疗,不可治愈”。这个标签,今年开始松动。在2026国际骨髓瘤学会年会上,多发性骨髓瘤“治愈”的共识定义首次被提出。
“多发性骨髓瘤的治疗目标,此前从3年生存、5年生存,一路推到10年长期生存。”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胡豫教授近日接受光明网采访时说,“而如今,我们已开始探讨‘治愈’。”
与传统实体肿瘤以“5年无复发”界定不同。胡豫介绍,目前医学界对多发性骨髓瘤治愈的标准是,经流式细胞术检测,微小残留病灶(MRD)持续阴性,残留病灶的检测深度降至10⁻⁶水平;影像学未见活动性病灶,血清学指标持续正常;且上述状态稳定维持5年。换言之,多发性骨髓瘤的“治愈”不只取决于时间,更取决于残留病灶清得够不够干净、维持得够不够久。
多发性骨髓瘤是我国血液系统第二常见的恶性肿瘤,起源于骨髓中的浆细胞。浆细胞本该负责产生抗体、抵御感染,一旦恶性增殖,便会在骨髓内大量堆积,侵蚀骨骼、损伤肾功能,同时抑制正常造血。患者常见骨痛、贫血、肾功能异常和反复感染,很多时候被当作骨质疏松、腰肌劳损,或普通的肾病、老年贫血来治。
“这个疾病的首发症状多样,很多患者最先因为骨痛去骨科、蛋白尿去肾病科,甚至因心脏受累去心内科,容易在初诊科室延误。”胡豫说。为缩短诊断之路,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较早建立了由骨科、肾内科、心内科共同参与的MDT多学科会诊,同步完善游离轻链、流式细胞检测、免疫固定电泳等检查。在大医院的血液中心,科室内误诊已经很少见;真正的难点在基层。不少地方没有血液专科,检测平台也不足,“个别患者甚至延误一两年才确诊”。目前,协和依托省级质控中心开展基层培训,并接收标本送检会诊,希望把这处耽搁的时间压下来。
诊断在提速,治疗同样在迭代。随着治疗手段的革新,患者的生存期显著延长。但绝大多数患者最终仍会复发,并逐渐产生耐药。对此,胡豫把根本原因归于肿瘤克隆的高度异质性:同一患者体内,不同克隆对药物的反应差别很大。敏感克隆能被清除,带来长期缓解;高危克隆则天然容易耐药,治疗过程中还会不断变异,耐药性一层层累积。
如果说克隆异质性决定了药迟早会失效,那么缓解的深度则影响着失效来得有多快。不少患者初期用药效果很好,症状消失、指标好转,但残留的肿瘤细胞仍在。“少量残留细胞,就足以造成后面的复发。”胡豫说。“这一点在功能性高危患者身上尤其突出。每一次复发都会进一步损伤机体免疫功能,感染及各类并发症接踵而至,患者的治疗耐受性持续下降。治疗机会和临床获益,逐线递减。”
正因如此,首次复发成为多发性骨髓瘤治疗的关键时间节点。胡豫介绍,《中国首次复发多发性骨髓瘤诊治指南(2026年版)》提出,对早期复发和功能性高危患者,应将双特异性抗体、CAR-T等免疫治疗前移至首次复发阶段,作为优选方案。“过去我们的思路是把强效免疫疗法留到后线;现在指南提出,在首次复发、尤其是早期复发阶段就使用免疫治疗,争取更早获得深度缓解,理论上能够延长缓解持续时间,显著改善患者生存。”
支持这一改动的是MajesTEC-9研究。临床上也有具体病例。胡豫介绍,有一位患者经历多线化疗、CAR-T治疗后仍然复发,当时可选方案已经很少,且既往用过CD38单抗。团队评估后,为他设计了双特异性抗体联合化疗的方案,两个疗程即实现缓解,缓解持续了一年半。此后疾病再次进展,又换用其他手段控制。“这个病例也让我们看到,对多药耐药的患者,双特异性抗体依然能够带来治疗机会。”
除了疗效,免疫疗法前移还有安全层面的考量。在早期复发阶段,患者T细胞储备更好、功能更完整,更容易起效,耐受条件也更好。换句话说,越早用,药不仅更可能有效,也更可能被患者 “用得住”。
策略在变,医生想传递给患者的信心也在变。采访最后,胡豫想对刚确诊的患者说,很多焦虑并不必要。“医学进步很快,治疗方案持续迭代,多发性骨髓瘤正在慢慢向慢性病转化。不少患者可以长期带瘤生存,随访5年、10年的患者越来越多。”他说,“希望大家相信科学、信任主治医生。医生会结合你的风险分层、身体情况,制定个体化的最优方案。”(记者 张梦凡)
